20150819-8月例會海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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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錄:宋後宜 理事

宋後宜2

今天我很榮幸來跟大家討論一個很嚴肅的議題,就是如何讓政府變聰明,因為政府不太聰明,所以產生很多民怨。世界所有國家都面臨兩個問題,第一是「全球化」,第二是「全球暖化」。

「全球化」,是沒有一個國家可以自己在地球上生存。最近一個熱門議題,我們要不要參加亞洲投資銀行?服貿貨貿到底要不要簽?由得了我們不簽嗎?我們簽了會有甚麼結果?不簽會有甚麼結果?這叫做全球化的議題。「全球暖化」告訴我們,氣候已經改變了,已不再是我們所熟悉的氣候了,我們應該要如何來自處?

台灣人還有一個更大的挑戰,那就是我們跟中國大陸是甚麼關係?很多的政治人物很喜歡把它簡化成統一或獨立,事實上,我們跟中國大陸的關係是一個非常複雜的選擇題,你喜歡或不喜歡大陸?你贊成統一或獨立?我們都必須跟他維持一個競爭又合作的關係,這才是一個比較正確的態度。還有,我們台灣人會講中文,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。我們在14億的一個華人的社群裡面,我們應該要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?這才是我們台灣人應該要有的智慧。

所以台灣人永遠要問自己三個問題:我們到底有多少能耐?我們可以吃幾碗飯?更別忘了問問自己,我們的極限在哪?

地震

1

這是台灣曾發生五級以上的地震圖,我們腳底下沒有一塊是安全的,台灣是全世界最不適合人居住的地方之一,但住了2300萬人,我們怎麼辦?1999年以後的房子基本是耐震的,但我們擔心的是1999年以前蓋的老公寓,那些房子基本上是不耐震的。雖然政府想解決這個問題,但有幾百萬戶的房子都有這個問題。台灣還有很嚴重的財務危機,我們國債,看的到的有五、六兆,看不到的十幾兆,從台北到高雄的地方政府全在破產邊緣,這是台灣更大的危機。

多雨的缺水國

台灣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島,全世界沒有一個島像我們這樣,有100座接近4000米的高山。當颱風來襲時,中央山脈幫我們擋一下,但颱風離開後,西南氣流捲上來,因為地形效應,每一滴水都會下在我們這個島上面,我們這小小的台灣島,是黃河流域的兩倍降水量。

我們山特別高,河川特別陡,所以我們水也留不住。因此,台灣號稱「多雨的缺水國」。水利署統計,水災頻率從19年降到2年,旱災頻率從17年降到9年,所以不是旱災就是水災。現在水利界最大的困擾是定不出來甚麼叫200年頻率洪水,理論上每200年發生一次,台灣一年發生兩次。外行人怕水災,內行人怕旱災,旱災才是人類最大的敵人。台灣目前是「水災+旱災」,而且有加劇的趨勢。

2

台灣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地質,所以山還在長高,這問題不大,但還有個問題是,我們為甚麼要開一條路從這邊過?工程師並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,所以這叫「超限利用」。台灣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題,全部是人有問題。一些天災造成樹木全毀,大環境需要20年才能達到平衡,但這20年我們還是得生存,在這過渡的階段,我們要如何來自處?

我常在開玩笑,高山上的農民不管種甚麼,他們能賺多少錢?但是水土保持局投入的成本遠超過他們賺的錢,其實要解決這問題很簡單,只要把水土保持局的預算拿1/10出來,問題就解決一半了…。但政府不是這樣運作的。

清境農場平常很漂亮,蓋了許多民宿,但颱風一來,住在那裡的人馬上變災民。齊柏林的紀錄片一出來,行政院長便希望看到有怪手上山去拆屋子。我跟院長報告,千萬不要讓人家以為好像是看了紀錄片政府才醒過來,其實我們從頭到尾都知道山上的事情。問題是,當政府要來拆違建時,公務員只有兩個原則:

  • 依法行政:你用甚麼法去拆人家的房子,只有違章建築管理條例,但這要有一定法律程序要走。
  • 不可選擇性執法:你在山上怎麼拆,山下就怎麼拆,但像汐止新店根本沒辦法拆。

更大的難題是,南投縣一年拆違建的預算,被刪到只剩50萬,表示南投縣不願意拆,中央政府自己看著辦好了,所以就僵在這個地方。還有,水庫淤積已經滿了,我們的水庫一年幫我們蓄81億噸的水,因為水庫淤積蓄水量掉了1/3,所以台灣現在一年缺26億噸的水。到了2030年,我們會少掉41億噸的水。

3

我們不可能做大規模清淤,現在光霧社水庫就有一億立方米的淤積,要挖這些淤積,得要花上1000億新台幣,我們沒有1000億,也沒有能丟一億立方米泥沙的棄土場。而且,要把這些泥沙搬走,我們需要的砂石車連起來可以繞地球1.8圈,所以根本不可能清淤。再蓋水庫也不可行,能蓋水庫的地方有一個專有名詞叫壩子,它的地質條件要非常好。而從日據時期到現在,台灣能蓋水庫的地方全被我們蓋完了,所以到了2030年,台灣會缺41億噸的水。

台灣的漁港

台灣沿海有300多個漁港,但一半以上沒有一艘船在裡面。不管有船沒船,政府要維持一個港正常運作,一年至少投資一千萬。把無用的港拆掉有甚麼好處?

  • 維護經費省下來了。
  • 凸堤效應減少了,海岸的沖刷問題就會減少很多。
  • 海岸恢復舊觀。

事實上,這是一個多贏的狀態,但以台灣今日的民主狀態,幾乎不會有人做這件事情。我們就看著我們的錢一筆一筆的丟出去,這是另外一筆糊塗帳。

地層下陷

我們2、30年來一直超抽地下水,所以1/10的西部平原,共1800平方公里的土地,陷到海平面底下。我們建了岸堤,每一座離岸堤的造價都是用100萬在算的。我們用黃金來保固我們的海岸,讓居民們去養龍膽石斑。雖然新聞常講龍膽石斑養多好賣多好有多好吃,但政府投入的設備成本遠超過他們賺的錢。

屏東還有一個更棘手的問題,因為2、30年來超抽地下水,屏東現在離開海岸線5公里的地方,地底下抽出來的水已經是鹹水,土壤全面鹽化,所以只能種黑珍珠,因為黑珍珠是唯一的耐鹽作物。

因氣候變遷導致海平面上升,本來就會讓土壤鹽化,但台灣的穀倉如彰化、嘉義、雲林、屏東超抽地下水,讓土壤更加速鹽化。所以台灣人繼續這樣混下去,再過20年,我們只能吃黑珍珠過日子,沒有一樣東西種得出來。糧食安全的確保是很大的挑戰,因為沿海的土壤全面鹽化,我們今天能種的物種再過5年10年就種不出來了,我們應該要警覺。

4

現在,地盤下陷往內陸來了,高鐵在雲林.彰化已經累積下陷70幾公分。因此,高鐵只能坐到台中烏日,因為那麼快速的鐵路,不可能允許一年下陷8公分。高鐵局長在民國100年告訴我,高鐵頂多再撐10年,因此我在院會時提出這個問題,並說交給我來解決。

我探討原因,了解到下陷問題主要是由於1000口的深水井。好在這些深水井有90% 是公家單位的,比較好打交道。我在第二次會把所有相關部會請來,請他們定出封井計劃…。根據我們的封井計劃,再過一年,彰化的地盤下陷會小於3公分,再過五年,土庫的地盤下陷會小於3公分。所以高鐵的行車安全確保,可以安心坐到高雄了。

政府的運作方式要改變

台灣任何問題在行政院處理,起碼都得跨五個部會,非常沒有效率,所以是政府的運作方式要改變,而不是行政院要改組。台東太麻里溪是縣管河川,八八風災時潰堤嚴重,中央政府撥了26億給台東縣政府重建太麻里溪,但台東縣政府水利局只有4個人,根本無法處理,因此我去拜訪黃縣長,告訴他這條河川不是你們台東縣有辦法處理的,趕快丟給中央政府比較好。最後,由水利署第八河川局出面解決。

所以,我們要問自己一個問題,我們這麼小的國家,需要23個縣市嗎?不需要。每個縣政府都有能力解決自己的問題嗎?他們沒有錢沒有專業也沒有人力。所以我們台灣是一個非常沒有效率的政府運作方式,當然我們的負債也越來越高。

大台北地區的人口

台灣每個地方都有可能發生2000年一次的洪水,7.3級的地震,我們不可能祈禱災害不發生,而是當災害發生時,我們做了萬全的準備,這才是我們應有的態度。在大台北地區,目前內政部有2個最大難題:

1.年輕人、中低收入戶在台北活不下去,營建署便忙著蓋房子,希望大家在台北都有房子住。

2.所有人都跑到台北來了,鄉下剩老人小孩就要解決老人安養問題、隔代教養問題、外籍新娘問題。

這2個問題只有一個答案,為甚麼要讓所有人都跑到台北來?台北在民國34年有100萬人,現在有800多萬人,這不是說要不要蓋房子給這些人住的問題,而是要來思考,到底把800多萬人塞在台北對不對?

台北還有一個很大的隱憂,上一次的大地震發生在300年前 (清朝康熙33年,西元1694年),我們腳底下的能量已經累積很高了,而台北是全台灣地下水管制最好的,所以我們腳底下全是地下水。由於土壤液化,台北只要發生一個6級地震,就會擴大成7.3級,所以一個中級地震,台北就要倒4000戶的房子,這才是最令人擔心的。

「工程思維」的大台北防洪計劃

我們用2道高高的防洪牆、100多個抽水站把把整個台北市保護起來,一共花了2500億,我們還有最好的洪水預警系統。現在堤防蓋好了,除非人為疏失,沒有一滴水會從淡水河氾濫進到台北,所以台北基本上不存在外澇的問題。但台北現在遇到颱風照常淹水,台北的淹水就是「內澇」,因為台北就像一個臉盆一樣,水排不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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治水的問題不在工程界而在國土規劃,但國土規劃在台灣最困難的點是,台灣社會價值觀嚴重扭曲。在選舉至上的今天,我們很難拿捏自己,到底要做對的事情,還是做討好民眾的事情。如果做對的事,下一屆保證不會當選;如果做討好民眾的事,就是大家今天在抱怨的東西。

國土規劃

國土規劃必須要談到能源、漁業.林業、農業、生態、土壤。在台灣,有三件事情不能談~油價、電價、水價。以能源舉個例子,台灣99.7%的能源是國外進口,我們的能源政策卻是補貼,所以車子越來越多。

我們忙著蓋快速道路、高速公路,但再過36年,石油就用完了,因此之後石油會越來越貴,到時後公路就用來養蚊子…。所以能源永遠都不是我們國土規劃的限制條件,如果是的話就沒有補貼了。我們應該學歐洲、日本在用的便利又便宜的大眾運輸系統(軌道運輸)。但我們在學美國,我們為甚麼要學美國呢?因為我們自以為是大國。

瑞典在2005年訂出能源政策,全國到2020年不用汽油,瑞典的替代能源使用率高達五成,台灣卻是0。因為台灣人覺得,能源那麼便宜,為甚麼要用替代能源?汽油越來越稀少之時,世界經濟命脈掌握在北歐國家手裡,我們台灣一塊餅都吃不到。

所以國土規劃從來都沒有辦法貫徹,台灣那麼小卻有六都,反觀中國那麼大卻只有四都,不在六都的地方全叫鄉下,城鄉差距越來越大,年輕人被逼這一定要跑到這幾個都裡面去,不然根本不可能找到好工作,孩子沒有好的學校要考到好的大學幾乎不可能,差距越來越大。

以北北基為例,都市計畫跟都市計畫之間完全兜不起來。過去台北有個蛋,新北一定要附一個蛋;台北有國家歌劇院,新北要在板橋蓋個國家音樂廳。重點是,北北基應該要有個統一規劃,我的目標是上海、新加坡、首爾。桃竹苗是我們的矽谷,雲嘉南是我們的精緻農業區,高高屏是南進的窗口。

當這樣規劃的時候,城市的戰略地位出來了,國家的戰略地位出來了,但我們從沒做這樣的規劃的結果是甚麼?台北跟台中有甚麼不一樣?台中跟高雄有甚麼不一樣?大家互相模仿,所以城市的地位不見了,國家的地位不見了。慢慢的,大家只看到這個島,不會去看別的國家在幹嘛。

如今還有一個最大的難題,現在的民主氛圍,地方諸侯坐大,已經不可能有一個部會有辦法做出一個這樣的規劃,這才是我們最大的問題 ,我們已經沒有辦法替國家做出一個長期的規劃。

土地容受力

民國100年,我決定用土地容受力。有一次院會,國科會來做了一個報告,那時苗栗大埔剛剛出現問題。國科會說,我們把大埔的農民都安頓好了,大埔沒問題了。我舉手說,我新來的,大埔的前因後果我並不清楚,但我只想問一個問題,台灣需要多少科學園區?每一個縣市都需要一個科學園區嗎?問完之後坐下,全場沒有半個人講話。我們30幾個部長坐在這沒有人可以告訴自己台灣需要多少科學園區,我們憑甚麼去圈人家的土地,造成一堆的民怨?

之後我到了內政部,交代營建署去算土地容受力,土地容受力就是北中南東各適合住多少人,我們的農業區應該在哪?工業區應該在哪?商業區應該在哪?但營建署沒人會算,因為要算土地容受力所需的指標,在台灣大學裡跨了30個系所。而在國外的先進國家,這是智庫在做的事,每一個國家都有好幾個智庫在規畫他們國家的短中長期目標,在規劃他們國家的未來。台灣甚麼都有,就是沒有智庫,嚴格上來講只有兩個智庫,一個叫國民黨,一個叫民進黨,他們都在思考如何把另一個政黨搞垮,他們並沒有在思考國家未來應該怎麼辦。

而營建署後來委託了成大把北台灣土地容受力算出來了,不過算出來也沒用,而是內政部要公告這三本報告,這三本報告才有可能變成國家建設的上位計劃,才有辦法取得法源。

我是唯一的一個工程師被指派擔任內政部部長的,之前都是政治人物,我認為以我的脾氣無法待太久,我便與同事說,把所有國土規劃相關的資訊全部整成一個資料庫,趁我在的時候趕快把所有國土規劃的基礎全做起來。而我們的資訊中心很夠意思,一年就做出了全台灣國土規劃的相關資料庫。而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資料的探索.決策的資源系統、情境分析、政策、行動方案、預算分配。政治需要很強大的專業智商,舉個例子,最近的熱門議題是,到底核四要不要讓它運轉呢?

記者問我贊成還反對核四,我告訴他,我們不能只談核四,事實上我們談的是能源,能源是一個非常專業的東西,以我的專業,我無法判斷,但我告訴你怎麼思考這個問題。台電、經濟部、或是某一個智庫要把所有用電相關的資料整成一個資料庫,包括電價、電價結構、備載容量。資料庫整出來後做四個方案:

  1. 核一、核二、核三、核四並存,就是我們原來的如意算盤。
  2. 核四沒有了,核一、核二、核三升級研議。
  3. 核四沒有了,核一、核二、核三照既定的時間退伍。
  4. 核一、核二、核三、核四都沒有。

這四個方案要分析對社會的衝擊、對經濟的衝擊、對社會經濟的衝擊。分析完以後,藍、綠坐下來談,但方案1和方案4不可能,方案2、方案.3才有可能,把這兩個拿去公投,而這件事至少兩年。但台灣媒體沒兩年的耐性,台灣的立法院沒有兩年的耐性,所以核四沒有了。那核四沒有了,我們的電的結構改變了,是不是所有的相關部位所有的政策都要跟著改變?但沒有。所以我們台灣的政治就是我告訴你沒有就沒有了,後面沒有後續動作。

民國100年,有天總統打給我,問我贊成還是反對國光石化,我回答,報告總統,我反對國光石化蓋在彰化大城,因為他是一個缺水的地盤下陷區。最後,國光石化不蓋了,就畫了句點。沒交代說國光石化不蓋了那要蓋在甚麼地方,結果蓋到中國、馬來西亞去了,整個化工產業鏈斷掉了,所以我們經濟怎麼會好?因為我們所有的政治都是用這種方式在做決策,所以我們政治的專業不見了。

台灣風險地圖

我把台灣易淹水、多地災害、土石流風險地這三張圖疊成一張圖,叫「台灣風險地圖」,在3年前畫好了,問題是,要不要公告?公告的結果,是全民的財產會根據風險地圖做大量的移轉…。所以不是要不要公告,而是公告完後所有的配套都要想清楚。還有,根據這張圖,你會發現很多人住在非常危險的地方,在一堆基礎建設建在非常危險的地方。但這張圖卻從頭到尾沒有取得法源,沒有辦法變成國家建設的上位計劃。要公告這張圖,需要根據國土計畫法,但國土計畫法在立法院已經睡了10年,一輩子不會通過。

我跟營建署說,不等國土計畫法了,要求所有的縣市政府,根據不同的災害等級來接他們的區域計畫,所以土地使用標的是跟災害強度而改變的。我在內政部裡時這件事是優先的,但我離開後就不是了,因為沒有部長會去做這樣的事,牽涉到太多的既得利益,妨礙到很多既得利益。可是,現在不做的話,台灣永遠是一堆人住在非常危險的地方,等著大災害把我們毀掉,所以這是非做不可的。

防災型都更

因建物老舊窳陋、耐震強度不足,當高強度地震災害發生時,建築物容易受損。非防火構造或鄰棟間隔不足等因素,易釀成火災等危害公共安全。由於土壤液化造成的地震擴大,全台灣最危險的三個地方台北、新北、台南。如果想解決,必需都更,這叫「防災型都更」。國防部因為國軍要裁掉一半不到,所以所有營舍全空下來了。如果我拆掉台北的這些空營舍蓋豪宅,再讓附近的老舊公寓內的居民搬進去,然後增值的差額讓他們無息貸款,再拆掉那些老舊公寓蓋更耐震的、低密度的建築。台北只要有5個這樣的案子,20年之內,老舊建築全部淘汰,都市變漂亮,民眾的生命財產安全確保。

防災型都更蓋的房子中有1/10是社會住宅,就不需要再蓋國民住宅了。之後再跟國防部長以房子換土地,這叫合建。20年公共建設做不完,最大的振興經濟的方案,一次解決所有問題,然後政府基本上不需要花甚麼錢,但上述這些事都沒有發生。行政院在我最後一次報告完離開後說,從此不准再提防災型都更,為了怕引起民眾的恐慌。所以台北在等一個中級地震把台北毀掉,死掉幾萬個人,國家付出100倍的代價都救不回來。日本的東京、大阪卻很積極的面對並從10多年前就有計畫的做防災型都更,這就是台灣人最大的問題,中華民國沒有一個官員敢做那麼大的計畫。

結合都市規劃與排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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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去,土地是這樣,現在被建商開發成這樣。以前本來應該滲透到地底下的水,現在全跑到地面上來。錢被建商賺走,政府收爛攤子。我三年前交代營建署,都市計畫審議跟排水審議結合,建商要把土地開發成這樣,可以,一個條件,每一滴水都要留在集地裡,白話文講,叫海綿城市。

過去,我們的都市開發的模式是,當都市開發越來越厲害,路上的水就會越來越多,於是排水溝得越做越大,但淹水問題卻越來越嚴重。我們應該用都市設計來解決都市淹水問題,「海綿城市」是把水先進到小系統,小系統到中系統,中系統到大系統。北京請我幫忙,所以我幫北京規劃一個全中國第一個低衝擊開發濕岸區。我和一個大陸朋友說,我很樂意跟你們配合的原因是我看上了你們的執行力,你們只要領導說做你們就做,台灣誰說做都沒有用,永遠做不了。所以未來的都市長這個樣子,到處綠油油的,沒有淹水問題,都市也變漂亮了,建商還省錢。現在海綿城市已經變成中國最重要的政策,他們在全國推了16個示範區。

開源 v.s 節流

台灣很難再「開源」,但我們又從來不「節流」,我們每個人分到的水量比沙烏地阿拉伯來的少。我常講,台北人根本沒資格談缺水,台北人一天用352公升的水,丹麥人一天用120公升的水,我們耗水量是人家的三倍。

我們很多用水都是來自漏水,我們每用一度水,自來水公司就要貼十幾塊,所以自來水公司的藉口是因為不賺錢,所以也沒錢去汰換管線,而汰換管線的預算都是用百億在算的,他們確實也負擔不起。所以我們漏水漏了30%,等於一年漏掉了兩座翡翠水庫。

因為管線漏水問題故不能加壓,所以每個人家裡都要設一個水塔…。我們斤斤計較幾毛的水價,但又願意花10萬20萬蓋個水塔。我們的汙水處理廠一天放掉285萬噸,這是1000萬人的用水量,把水處理完丟掉的是內政部營建署,把水回收的是經濟部水利署,但這2個署從來不會一起開會。

3年前,我把2個署長請來,告訴營建署,把我們丟掉的水叫水利署收回來,所以我們從南到北做了8個示範場,3年後完工。但事實上完工後也只能回收30萬噸,1/9不到,所以我們台灣人應該要做的是,把我們大部分的生活汙水全回收利用,把我們節水產業做出來,然後到中國賺錢,因為全世界最嚴重的缺水國是中國,這是以色列、新加坡在做的事,2個水資源極度缺乏的小國,現在是全世界水回收技術的主要輸出國,這才是我們應該要學習的榜樣,以台灣人的技術以及程度,絕對可以做到。但做不到的原因是水價太便宜了,商人不願意投資,一定賠錢,所以政府事實上只要做一件事,把水價提高到一個合理的水價。

由於有些地方不適用汙水處理系統,所以我開始思考如何用生態的方法把汙水處理掉,我設計了人工濕地,只要溪水到這人工溼地轉一圈, 汙水就處理掉了,用8公頃的人工溼地,一天可以處理5000噸的生活汙水,只花1300萬。如果蓋集中式汙水處理廠一天處理5000噸要花5億,又煞風景。而人工溼地沒有臭味,維護經費又低。

我也用4年把新莊的「中港大排」這一條2.3公里的臭水溝,改造成一條乾淨的運河 ,花費23億,但創造幾百億的產值,到了晚上更漂亮,之後所有新莊的藝文活動全在此舉行,而且運河裡生態很好,魚很多。

7

在做「中港大排」時,我還做了一個試驗,讓決策是由下而上,所以我做公民參與,和新莊市民面對面溝通了100個小時,雖然一開始有些僵持,但有解決方案後,新莊市民也欣然接受。我告訴他們甚麼是環境,甚麼是永續發展,並親自帶他們去宜蘭濕地。我利用這些社區對話,把他們組織起來了。這個計畫有很多個意義:

1.台北縣政府的公務員運作文化改變了,碰到問題幾個局長會坐下來談。

2.半個新莊市改造。

3.喚醒了新莊市民的環境意識。

另外,「中港大排」這個計畫是全中華民國唯一用網路在操作的,所有資訊透過網路公開流通,不用一直開會,而市民也可以利用網路向水利局局長問問題。如果議員要諮詢也很方便,可以直接請他去網路上看,告訴議員,你知道的跟我知道的就一樣多,全部公開。

我到了內政部以後,告訴所有的縣市政府,在台北縣有一個這樣的案例,你們的轄區要是有適合的案子報上來,規畫經費內政部出,工程費好說。我是水利工程師,治水不是我的目的,治水是我帶動整個都市翻轉的一個引擎。

嘉義的東石布袋,地盤下陷區

我在台北縣政府,是在用台大教授的身分,去幫水利署在嘉義做的一個總合治水計畫,東石、布袋的地盤下陷區,在海平面以下2.6公尺,初一、十五就淹水。我們決定公民對話,我一直在想,這些當地居民你要跟他們講什麼?跟當地居民講不要抽地下水,他會跟你翻臉,因為他除了抽地下水沒有第2條路可以走,所以要先做功課。

做甚麼功課呢?當地房子的一樓,過了四年後會變成地下室;當地初一、十五就淹水;當地所有公共建設,4年以後全泡湯;還有當地的土地一坪公告現值400塊,但市價只有200塊;當地的漁民平均一年買魚苗的成本要1000萬新台幣,但只要一淹水就會破產。

功課做好了,再去跟當地居民講。我問說你的土地有人要買嗎?你一淹水就破產對不對?我告訴他,你根本沒賺錢,我要是有1000萬我根本不用活得像你這樣,當地居民就問說,我現在到底要怎樣?我說,你的土地跟政府重劃,你拿一半我拿一半,我把我的這一半變成人工濕地兼治洪池,問題馬上解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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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幫他們做的第一個治洪池有50平方公里這麼大,第一個淹水問題馬上解決,第二個它會變成全東南亞最漂亮的地方。我再把治洪池的土挖起來,把他的村落墊高,政府無息貸款給他,把他的房子蓋得漂漂亮亮的,然後輔導他們做觀光休閒漁業,等我把他加工完後,他現在的土地一坪5萬塊都太便宜了,這叫總合治水。

這個計劃從2009年一直討論,到2013年年底行政院終於答應,嘉義縣政府卻不做了,因為一個民進黨黨籍的縣長,拒絕把一個計劃做在國民黨立委的選區。因為這個愚蠢的理由,這個計劃泡湯了。這就是我們台灣的民主。

如果這個計劃在嘉義實施的話,全台灣其它1800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有解,而且會變成全世界最大的商機,因為從中國的東南沿海到中南半島到印尼,全部都是地盤下陷的地方,我們台灣只要把這個計劃做出來,就是一個無限的商機,但遺憾的是,這個計劃最後還是泡湯了。

政府的運作方式真的需要改變

結論就是,我們政府的運作方式真的需要改變,我們政府在行政方面少了一個腦袋。我剛剛講的問題,立法院沒興趣,行政院也沒興趣。台灣越大的事情越沒人管,越小的事情大家越用顯微鏡去看。我們都不喜歡立法委員,所以當立委減半的時候,所有人都拍手,可是我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,一個立委的選區,比一個市議員還要小,對國家造成多大的傷害,我們的立委90%被逼著去跑攤,我過去在行政院.立法院最大的困擾,是我要去跟立委講,國土計畫法.海岸法。立委卻說,我不要跟你說這些,我如果跟你說這些我一定不會當選。立委永遠跟你講,他們家的水溝、路燈、停車場,但其它國家大事他們從不跟你談,這就是我們的問題。一個立委選舉選區設計,這麼小,卻對我們國家造成這麼大的傷害。

你要怪立委嗎?你不能怪他們,他不這麼做,他下一屆就被選區的市議員打敗了,因此他永遠在做市議員的事情,所以長久以來,只要談到氣候變遷,新聞局就會主動的把那些記者帶到我的辦公室來,講完之後大家都很沉重,問我說,李部長你最後的結論是什麼?我說,我們國家被我們的民主制度給綁架了,民主國家沒有像我們這樣在運作的,我們這種制度絕對不叫民主制度,那我們這種叫什麼制度?我不知道。

最後,我寫了一本書叫“台灣如何成為一流國家",我今天講的內容全部都在這裡面。我們有成為一流國家的必要條件,為什麼這麼一群高教育水平的國民,這一群號稱全世界學歷最高的內閣,為什麼湊在一起大家都不滿意,答案就在這本書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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