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. 登玉山,三二或二一

101年八月底,嘉義社楊茂長社長來了一通電話:「玉山的排雲山莊由於包商與玉管處官司還未了,十月底無法開放,必需單攻。」晴天霹靂一句話,讓我如墜入深淵。

登山人士常用「攻頂」一詞,表示將高山攻下來,用「征服」表示把高山踩在腳下,意謂著把桀傲不遜的山馴服了,用「挑戰」表示向大自然宣戰,這是對山的褻瀆,我不敢用這幾個名詞。

山一直在那裏,不曾移開。有千年樹、萬年山,稀有百年人,山能容萬物,如大地是萬物之母,納百川。登山者只能用體力、毅力、耐力登上山頂,它讓你短暫休憩,終究還是要下來回到紅塵。山還是山,雲還環繞著山頭嬉戲,山並不因你的離去而崩坍,雲並不因你的造訪而飛散,怎可用「征服」二字來藐視?

對於山,我總是以一種敬畏之心,崇仰之情,去親近它,我只能說是爬山「登頂」,休想去「征服」它。

攀登玉山,目標是主峰,到達主峰回程可以順道到北峰串一下門子。最常用的行程是三天二夜。

第一天由平地出發,下午到達海拔2600公尺的塔塔加遊客中心,當晚在附近旅館或是東埔溫泉過夜,以適應高山氣壓,降低高山症發生機率。高山症與體力無關,視個人體質而定,最嚴重會致人於死,不可輕忽。

翌日清晨7點搭接駁車省下三公里路程,到達玉山登山口塔塔加鞍部,由海拔2610公尺,開始走路爬升。很多人誤以為登玉山是從南投埔里的平地開始往上爬,那可能要增加二天時間。

由海拔2610公尺的塔塔加鞍部,經孟祿亭、前峰登山口、西峰下觀景台、大峭壁,約下午2點到達海拔3402公尺的排雲山莊休息過夜,到此共8.5公里。

此時,要等天黑睡覺尚早,要上玉山主峰又太晚。閒閒無事,體力也可以的話,將背包放下,輕車簡從微服到玉山西峰觀賞落日,這裡離太陽較近,運氣好還可接住帶回家作紀念,來回只需三小時。

第三日清晨二點半起床,三點半摸黑出發登頂,運氣好星星月亮照著你的腳步前行,否則就戴著頭燈,或手拿電筒,順著前人的後腳,一步一步往前,千萬不可超車,否則就掉入萬丈深坑,一去不復返;眼看正前方,勿低頭期望撿拾前人留下的金條,否則腳抖得發軟前進不得。

由排雲山莊到玉山山頂約2.4公里,要走二小時。頂上照相看日出逗留十五分鐘,隨即下山,因後面排了長龍。下山經排雲山莊循原路回到塔塔加鞍部搭車下山,到東埔溫泉泡湯開香檳慶祝。

玉山單攻,正確是二天一夜。簡單的說,由登山口出發到玉山山頂當日來回。這是給沒時間有過人體力人的行程。

第一天由平地出發,當天下午到達塔塔加遊客中心,在附近旅館或到東埔溫泉過夜。翌日清晨三點摸黑出發,徒步出發到塔塔加鞍部登山口,星星月亮是否隨行?就看你的造化。

由海拔2610公尺的塔塔加鞍部開始,經孟祿亭、前峰登山口、西峰下觀景台、大峭壁,天空從微亮到大放光明,上午10點半若未到達海拔3402公尺的排雲山莊,就要考慮剩於體力是否夠回程使用,否則得在森林中露宿過夜,聽狼嚎防熊抱。

到達排雲山莊共8.5公里,約需5.5小時,喝口水休息5分鐘,繼續趕路,休息太久肌肉會僵硬,後面行程會更難走。再走2.5小時到達山頂,拍張到此一遊英雄照,並狂吼幾聲昭告天下,你已經到了玉山,比孔子還偉大,它比山東泰山(海拔1532公尺)足足高出2420公尺,回去可以把證書當傳家之寶,世代相傳,子孫永長存。

高興別太早,上山就必需要下山;就像電梯,能將你送上台北101頂樓觀景台(第89樓),也要能將你載下樓。但下山還是要靠自己體力,「下山比上山難」大家應該都聽過,雖然少用些體力,但衝太快,可能會「滾下去」,太慢體力會耗損太多。安步當車最妥,經排雲山莊,依循上山足跡返回塔塔加鞍部登山口,還是要走6.5小時。玉山當日來回14 ~ 15小時。馬上趨車直達山下,也已過了晚飯時間。

八. 忍痛放棄單攻

茂長社長一通電話讓我陷入愁城。當天下午我告訴了簡秘書長、基成隊長、毓祥理事及幾位隊員,請他們將消息通知其他玉山隊員。果然得到了迴響,只是這迴響…

「社長,單攻咧,很累的,要怎麼辦,要不要去,不知道有什麼好辦法,大家來想想…」晚飯後電話陸續響起,毓祥理事首先來電安慰。

「社長,什麼叫單攻,單攻從哪裡上去…」這位老兄還搞不清楚狀況,但豪氣十足,反正就是爬玉山嘛!

「單攻!那要走很久,怎麼要安排單攻,我體力受不了,我不去了…」有人來電抗議,口氣嚴厲單刀直入,好像單攻是我一手策劃,我無言以對,只能聽訓。

「單攻就單攻,怕什麼…」真乾脆,感恩啊~~~

「單攻拍不到日出,去幹嘛!」說的也是。

接連幾晚我失眠了,整個腦袋亂哄哄的。偶而閉上眼也是噩夢連連,夢見隊友累得趴在地上的狼狽樣;過了10:30台北社尚未到達排雲山莊,全隊被強制折返的窘境;中途我被抬下山的糗態,耳中聽到友社的揶揄之聲:畢竟是台北來的天龍人…。

我想到硬闖,但硬闖必須告訴所有隊友登玉山單攻的危險性。於是在北一大樓召開「玉山單攻可能性研討會」會議,會中針對群體體能,是否適合單攻展開討論。

野外休閒活動專家、休閒體育用品專賣公司董事長、目前擔任中華民國露營協會理事長的詹德生前社長,雖快近七旬,也要參加此次玉山活動。他熱心的請來兩位高山響導,這兩位先生攀登國內外如玉山雪山等高山像走灶腳般頻繁。經過高山嚮導詳細解說,分析三二(三天二夜)與二一(二天一夜)之不同,對於玉山單攻更加了解,隨後進入群體討論時間。

「連續走14~15小時,這樣太累了,我沒有把握…」說話的是「每天萬步走,健康能持久」十年不間斷的基成隊長,再加上拉筋,早就練得一雙鐵腿。挖浬咧!連他都沒有把握,還有誰有信心?

「爬山是快樂的活動,不要爬得那麼辛苦。」早覺會登山專家之洞兄亦如是說,眾人信心指數又下降一大截。

「請高山嚮導評量看看,我們這羣魯肉腳是否可以單攻?」我提議,議論紛紛的吵雜人聲,頓時靜音。隊員們以祈望的眼神望著高山專家,像是在大雄寶殿等待著師父開示。嚮導沒有說話沉思五秒鐘,只輕輕的搖搖頭,唉!信心指數瞬間蕩到谷底。

「我倒想去體驗看看!」哇!還是有勇士,感恩喔!回頭一看,原來是慶松仔輕鬆的說。

最後決議台北社退出IMC聯合會玉山單攻活動。但為了龍頭社的顏面,不要被認為天龍人的懦弱,我堅持台北社不能缺席,於是除高慶松外,另情商蕭博徽及林西東友誼相挺,代表台北社參加,我在此再次感謝他們情義相挺。

九. 棄而不捨

健康101的玉山隊員在練習大半年後,竟要如此草率結束,身為社長的我豈可讓隊員們的汗水白流。想想在大熱天,這些貴婦小姐們寧可拋棄百貨公司的冷氣,犧牲享受下午茶的悠閒時光,跟著男人們揮著汗水在叢林中穿梭,不顧白皙肌膚漸漸變黑,為了只是要圓深植在內心的一個夢,那個也許靦腆、從不敢奢望有的夢,現在不但有夢,而且快要實現了,突然要他們放棄,這是何等殘酷。雖然她們沒有任何怨言,但我可以從她們的臉上,讀出那種失落感。

排雲山莊外尚有圓峰山屋可住宿,但只有21個床位,必須抽籤,中籤機率只比中樂透稍高,為了隊員圓夢也要試試。佩樺建議我嚐試其他辦法,幫我找人脈,於是盡可能列出有關係人士的名單,救國團、立委、縣政府…只要能幫得上忙,管他是藍還是綠,拜託他們幫忙解決住宿問題,每一位被我及佩樺拜託的人,都熱心的幫忙聯絡,可惜回答都是搖頭,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。

登玉山練習並未終止,毓祥理事與我仍在找尋關係,我們還是依照原定計劃到合歡山主峰、東峰去測試高山症。也許玉管處會忽然宣布排雲山莊與包商問體已解決,一個月後開放,但這是一件卑微的期望,實現的機會比中樂透頭獎還渺茫。

高山症,或稱高地綜合症、高山反應、高原反應,是人體在高海拔狀態由於氧氣濃度降低而出現的急性病理變化表現。它通常出現在海拔2500公尺以上。然根據國外的研究報告指出,超過2440公尺的高度即可發生高山肺水腫,超過2750公尺的高度即可發生高山腦水腫﹔急性高山病則是到3000公尺以上高山旅遊常見的病況。高山症發展成肺水腫和腦水腫嚴重時可致死。

高山症通常發生在快速上升海拔高度的登山活動,每個人不同體質,及個人體能訓練程度有關,因此多可由較慢的提升高度來預防,或服用藥物克服。其症狀包括運動能力變差(常為最早出現症狀)、噁心、嘔吐、全身虛脫、胸悶、頭昏、休息時仍喘不停、失眠等。大部份的高山症病患,症狀常只是暫時性的而且常在身體適應後解除症狀。若症狀越來越嚴重時,不要勉強上山,立即下山到低海拔處即能解除。

到海拔3000公尺以上高峯測試本身體質是否有高山症,合歡山是個理想的高山。因為不用從山下開始爬,直接開車上去即可,省卻這段時間。而且若要發願爬百岳,到這裡可同時登合歡山主峰、東峰,及石門山三座三千公尺高山,一天就剩下九十七座。由南投埔里開車到合歡山武嶺約一個小時,急速上升到海拔3275公尺的武嶺,若身體不適,下車就會有呼吸急促,頭暈的高山症初期現象。

下車若身體一切無恙,還要經過登山測試。從停車場走到合歡山主峰,主峰3417公尺坡度平緩,30~40分鐘就到達,對要爬高山者而言,太輕鬆無趣,沒有什麼成就感。回到武嶺停車場沿著公路走到合歡山莊,由對面小路前進,取第二登山口直上合歡山東峰。

東峰海拔3421公尺雖只比武嶺高146公尺,但山路陡峭直上,抬頭仰望,山頂猶如在天際,上了一坡以為到頂了,沒想到還有新的一坡。二個小時後,到底爬了幾坡才到山頂我已忘記。不過我體會「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」這句成語在此得到印證。到達東峰山頂遠眺綠草如茵的合歡群峰,矗立眼前得奇萊山,你只想歡呼吼叫,那恭喜您通過高山症的考驗。

如果有高山症,在上東峰半途就會回頭下山,對於周遭美景更無心欣賞,遑論雀躍吼叫。東峰下來回到合歡山莊,在觀景台下方上完廁所,此時到石門山(3237公尺)走一趟十五分鐘,就好像吃飽飯,再來一片西瓜的輕鬆。

全部經過合歡山高山症考驗後,登玉山的管道,尚無任何音訊,嘉義社一直催促著單攻名單,正在一籌莫展煩惱之際,簡蕙慧秘書長忽然拋出一句話。

「吓!別鬧了,嘿是啥咪碗糕?」

我以為她看我在發愁,想要逗我開心,所以沒好氣的回答,想不到卻是關鍵的一句話。簡秘書長到底說了什麼,一切的一切,我們繼續看下去。  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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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歡山主峰3416公尺,與登山理事第一次勘查的照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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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嶺(3215公尺)停車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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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上合歡山東峰(3421公尺)的喜悅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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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峰陡峭的山路,山頂如同在天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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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東峰頂遠眺綠草如茵的合歡群峰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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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峰頂遠眺奇萊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