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,「單車失竊記」– 在現實生活中掙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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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車失竊記(1948)—義大利    

吳念真導演在IMC 12月份月例會中演講『戲劇與人生』精彩絕倫,吸引近200名會員及來賓聆聽。吳導演在演講中回顧大學參加社團時,看到的藝術電影「單車失竊記」想必吳導演對這部電影印象深刻,在演講中用了近十分鐘介紹劇情,以他高超的說故事功力娓娓道來,聽了令人動容:

「二戰結束時,義大利是戰敗國,所以戰後的羅馬經濟蕭條、民生凋敝。長期失業的工人安東尼,在職業介紹所門口等了很久,終於等到了一個「貼海報」的工作,但附帶條件是要自備腳踏車。他根本沒錢買腳踏車,所幸他老婆將家中棉被拿去典當,換來一台腳踏車這才順利上工。

沒想到第一天上工,腳踏車就被偷了,生活又陷入困境。安東尼帶著兒子,父子倆走遍羅馬的大街小巷,尋找失竊的腳踏車…。最後父親鋌而走險,也去偷別人的腳踏車,但被人發現,在兒子面前被逮捕…」。

吳導演的講述只到這裡,但是我最忘不了的一幕是後面的故事:當父親被群眾圍毆,即將送警察局時,兒子衝過人群拉住父親,含淚叫“爸爸、爸爸”,失主看在孩子份上,沒有報警而放他一馬。下個鏡頭就是獲釋的父親,羞憤、狼狽地緊握兒子的手,一起走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,父親雖然努力保持臉色木然,卻忍不住發出幾下哽咽的哭聲,溢出眼眶的淚水,正好滴落在孩子的手上…,此時,銀幕上打出斗大的義大利文字: Fine(劇終),餘韻令人回味再三。

「單車失竊記」是1948年的電影作品,劇情當然是作者的虛構創作,並不是“真人真事改編”,但是電影描述大戰後經濟蕭條、百廢待興、升斗小民掙扎於艱困生計,感受到生活壓力點滴在心頭,卻是全然的寫實。導演以寫實手法忠實呈現社會現象,震撼人心也撫平了創傷。本片導演狄西嘉便成為義大利新寫實主義的開山始祖。而新寫實主義的「正視生活面對現實」的嚴謹態度也造成風潮, 成為義大利戰後迅速復甦的主動力。

 

二,「三個傻瓜」— 一再的”大快人心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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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傻瓜(2008)—印度

「三個傻瓜」是印度寶萊塢最標準的典範之作,就形式或內容來看,都是上乘之作,連奪2010年印度國家電影獎、國際印度電影獎多項大獎,也是2010年金馬獎國際影展開幕片,內容輕鬆爆笑、 寓意深遠、畫面亮麗,值得一看。

電影中的靈魂人物是藍丘(本名王杜),是一個聰明睿智、點子特別多的物理數學天才。剛進大學宿舍,便反整整人的學長;新生訓練時,向院長嗆聲太空筆不如鉛筆;上機械課對教授耍嘴皮,被趕出教室…..。無畏的挑戰和質疑權威,看得人直呼好爽。

接下來又設計篡改教師節的演講稿,讓只會死背講稿、不求甚解的死對頭查托(無聲火)在教師節大會上鬧出大笑話,因而結下十年比賽之約;又當機立斷,騎機車搶送室友拉加的中風父親到醫院,成功救回一命,使室友拉加感激到流淚;豪雨淹水之夜,在停電中接生嬰孩,先用自己發明的“病毒轉接器“連上汽車電池,恢復電力並接通網路聯線。孕婦難產,藍丘馬上改裝吸塵器,當場發明出“嬰兒吸出器”成功接生出嬰兒,讓母子均安…。源源不絕的新奇點子、接二連三的締造奇蹟,看得大快人心!

藍丘不只是驚喜製造者而已,他也是超凡入聖的心靈導師。室友法罕藍丘的輔導下,勇敢向父母表白,轉行當動物攝影師,追求自己志趣。另一室友拉加也在藍丘感召下由重傷昏迷中甦醒過來,又坐輪椅去面試工作獲錄取。

藍丘有一個招牌動作: 拍自己的胸口說“一切安好”(All is well)便可轉危為安。室友拉加笑說: 那根本改變不了事實,藍丘回答: 確實改變不了事實,但至少讓你產生勇氣。

片尾又有一段轉折,十年比賽結算,藍丘認輸簽敗狀,忽然藍丘又揭露自己便是馮蘇·王杜,是一個擁有四百項專利發明的科學家,也是死對頭查托(無聲火)極力爭取簽約的客戶,於是勝負大逆轉,“壞人”遭報…。入戲的觀眾又被“大快人心”了一次、幾乎欲仙欲死了,藍丘真是超人中的超人啊 !

「三個傻瓜」雖然神話炫染了男主角的超能力,但這也是劇情高潮的來源。本片劇情綿密嚴謹、風景怡人、歌舞場面華麗、娛樂性高,值得一看再看。

 

三, 超人不出, 奈蒼生何?  大快人心了, 然後呢?  

—當李小龍一個迴旋踢,“中國人與狗禁止入內”的牌子應聲四分五裂時,銀幕下響起如雷掌聲, 觀眾都大快人心。

—當張無忌在乾坤袋中真氣激蕩,產生護身真炁,破袋而出,瞬間變成絕世高手。然後縱身出現光明頂大殿,解救被圍困的外公及明教教眾,狠狠修理偽善的六大門派時,書桌前的讀者,忘情的大聲叫好…。

—整架即將墜毀的波音747客機,被超人由機腹頂了起來,飛到比賽中的足球場上方。超人托著這龐然大物,輕輕垂直落在足球場正中央,人機平安,球場內數萬觀眾歡聲雷動…。

所以說,這些“大快人心”的情節,背後一定得有相對稱的“特異功能”來輔助。這特異功能也許來自遺傳(超人的外星人父母)、或遇到奇緣(張無忌被綁進乾坤袋)、或純屬偶然(不小心被放射線蜘蛛咬到,變成了蜘蛛人);至於「三個傻瓜」中的藍丘,劇中沒交代,看得出是天縱英明之類。走筆到此,想起近期流行的“穿越劇”更是不長進,連特異功能都省了,一個人只要穿越到相對落後的古代去,光憑著國中、高中學到的粗淺物理、化學知識、加一些簡易醫療保健常識,就可以“顯神蹟”當起救世祖,天天玩“大快人心”的劇情了,真偷懶!

不過,這麼些高潮與情節,卻是一般市井民眾用來宣洩受挫情緒的管道、苦難中的精神寄託。歷經幾次“大快人心”洗禮,的確有療癒功用,可抒解面對艱辛處境的焦慮,更可以暫時逃避不如意的現實。於是,來“大快人心”一下吧 ! 讓情緒得到宣洩、讓精神有了寄託,再安心上床睡一覺,明天會更好…。亦或是勇敢一點 ! 把埋在沙中的頭抬起來,面對現實、正視困阨,跟隨著迪西嘉的鏡頭引導,一步一腳印,去把你被偷的腳踏車找回來。